一切就像是才剛剛發生,阿公在一個月前突然的送進急診,然後在短短24小時裡,簽下了不插管同意書並送回家裡,嚥下了最後一口氣,結束87年的一生。
對於親人的過世,其實在這之前並沒有太多、太大的感觸。
還在國小時,外曾祖母過世時,雖然清楚的瞭解死亡所代表的意思,卻沒有太多的悲傷,最深刻的印象反而是因為外曾祖母八十高齡仙逝,所以我們這輩的都是披著粉紅的毛巾,而不是冰冷的死白;後來外婆走的時候,直覺得非常突然,我一直記得那天本來是學校戶外教學的日子,但在出門前接到了三舅的電話,說外婆在清晨走了,那次我並沒有看到外婆最後一面,後來爸媽把我和妹妹留在奶奶家後,回去處理相關的事情,我送外婆的最後一程,是在她的告別式上,以唯一的外孫身份,告別式的時間也在清晨,要走上外婆家的那個小坡,變得好陡,好陡;後來大學時一位堂哥因為意外過世了,雖然小時候爺爺常帶著我到那個堂哥家,但其實長大後我們都幾乎沒再見過面,那一次的喪禮,長輩們都只能在一旁看,只能由我們這些平輩來一一向來祭拜的人答禮,而我最大的感觸則是,一大家族的人竟要在這樣的場合才能聚在一起;前幾年大奶奶過世時,第一次看見人過世後是那樣平靜的躺在那裡,說真的跟大奶奶其實不親,但這場的喪禮讓我覺得是齣理應悲傷卻充滿荒誕的鬧劇,至於原因我實在不願詳述。
這次,我在阿公還在急診時就從台北趕了回去,從下午兩點多到晚上八點多,我努力的在阿公的病床旁叫他,希望他可以睜開眼睛看看我,我知道他從小就最疼我這個孫子,他喜歡騎著他的KAWASAKI載著我到市場,四處去玩耍,他總是為了要哄我剪頭髮而答應買玩具給我,他知道我考上高中後就說要買台電腦給我,他總是最疼我,但這一次他卻始終沒能再睜開眼睛看看我,雖然我知道他有聽到我的聲音,他有聽到我在叫他,但他就是沒有再睜開眼睛看看我,也讓我看看他。
晚上八點多,醫生建議我們可以準備把阿公接回家,我和姑姑一起跟阿公搭救護車回到阿公家,一路上我們不斷的叫著阿公,要他要記得跟我們回家,告訴他要跟著光亮走,跟著他信仰的王爺走。
阿公九點多在老家,我們大大小小的圍繞下,走了,雖然是已經清楚知道會發生的事,但所有的人還是不停的流下難過的眼淚,特別是姑姑,她幾度哭的不能自己,因為這一天是她的生日,阿公卻在這一天離開我們,彷彿是怕我們忘了他的忌日,忘了逢年過節要給他上柱香一般,這天是7月4日,姑姑的生日,也是阿公離開我們的日子。
大家族總會有許多外人所難以想像的問題,即使連辦場喪禮總還是會有許多的問題和莫名奇妙的意見。
阿公自從那位堂哥意外過世後,精神就開始每況愈下,身體也越來越差,但生活上總還有辦法自理,到幾年前大奶奶過世,對阿公再一次的打擊,因為那些叔叔伯伯們從來就沒讓阿公知道大奶奶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好,對阿公而言,大奶奶是突然走的,在沒有半點的心理準備下,阿公只見到了大奶奶冰冷的遺體,然後阿公的狀況就只能說是越來越糟了,常常就說他要去巡田,要去施肥,要去播種,不然一大家子人會沒飯吃,雖然那時阿公已經很瘦了,但是170多的他卻也不是奶奶一個人能拉住的,好幾次阿公和奶奶都雙雙跌坐在地上爬不起來,還是附近的左鄰右舍看見了幫忙的,自此之後阿公的生活就必需奶奶完全的照料,吃飯、洗澡、上廁所到睡覺,奶奶那兒也不能去,半步也不能離開的守著阿公,守著這個她已經守了一輩子的人,而阿公也只願意讓奶奶照顧,這些看在我們眼裡,是如何的不捨,兩個都要百歲的人了,那有多少的能力去照料另一個生病了的人。
奶奶對於阿公的後事只有一個要求,她說,阿公一輩子省吃儉用,住的都是舊屋破瓦的,她要讓阿公住一棟大房子,讓阿公住的舒適,所以奶奶堅持要給阿公一座最大的大厝,是阿公最後的大厝。
在辦阿公後事的期間,依舊發生的許多荒誕又讓人不知該如何說才好的莫名情節,說實在,我現在不是那麼的想去一一寫下,但我知道這些事都清晰而深刻的記在我們的腦海裡,阿公的最後一段路,像是多了一些不專業的臨時演員般,讓不住悲傷的我們,忿怒不已。告別式要結束時,五歲的小姪女彷彿是知道再也見不到親愛的阿祖,再也不能叫阿祖吃雞蛋糕,再也不能和阿祖大手牽小手一般,突然的啕啕大哭起來,而那些不專業的臨演們,我卻看不見他們臉上有一滴的眼淚,就像只是我們的阿公走了。
阿公火化撿骨時,那些說話很大聲的叔叔伯伯們表示他們去就好,但我們幾個明白而堅決定表示,我們要送阿公最後的一段,我們會自己開車跟去,他們不能阻止,這是我們的權利,也是我們的義務,我們要送阿公到他長眠休息的地方,因為只有這一次,之後就真的再也看不到阿公,這最後的一段,我們都會很懷念,也會永遠記得,阿公,已經住進奶奶指定要給他的大厝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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